訪本地農青Kelly「唔想香港係一個咁唔健康嘅城市」

Kelly是歐羅有機農場的實習農夫,去年大學畢業後隨即入行。這些青年農夫,人稱「農青」。大學時修讀地理,一向對本地農業有興趣的她在大四應徵成為香港有機生活社的兼職幹事,為時任社長之一的歐羅有機農場老闆黃如榮賞識,畢業後應邀加入這個家庭式經營農場,正式成為一名農夫。

老一輩農夫們都是一家人,新加入的Kelly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外人」。對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姐們一開始還有點擔心她能否扛得住。沒想到她異常堅強,再艱難惡搞的工作也是默默工作,本可以「不會」為由開脱的工作也是乾脆地扛下完成,如今大家當Kelly如這個家庭的細妹一樣。

Kelly會在日照時間下田工作,入黑後回家處理市場推廣工作;週六招呼到訪農場的客人和舉辦工作坊;週日則到農墟擺檔;有時還要跟車送菜。算下來也是忙碌了一年有多,Kelly作為新手農夫熬過了首個夏季。蚊叮蟲咬稀疏平常,倒是螞蟻咬得最痛;夏天的農場只有棚裡一把風扇,下田工作唯有暴曬,太陽打在水鞋上熱得燙腳,她要縮起腳趾才不至於被燙到;雨天下田只有一頂箬笠,結束工作後從頭到腳、從內到外濕透;並且,搬抬濕漉漉的泥比起抬水要花更多力氣。

即便如此,Kelly也是一片風輕雲淡,「入行之前都知係難㗎啦,都預咗辛苦,宜家真正感受到,我覺得我頂到嘅。」更多的辛苦是意識到推動本地農業發展非想像中簡單的挫折,「你要花好多心機去做呢件事,但係人哋未必一定會理解。」即便如此亦無損她務農的熱誠,原因有二。其一,她指出「香港要有農業,唔可以係一個咁唔健康嘅城市。」如今香港的經濟結構近九成都需依賴第三產業,但問到有沒有可以拿出手的「香港製造」特產卻是少之又少。Kelly認為,如果一個地方沒有自己製造的產品,沒有自己獨有的文化,便與其他城市無二,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被同化,「本地農業就係製造緊屬於香港嘅野出嚟。」其二是關乎糧食安全和獨立性,「九成菜都喺大陸運入嚟,人地唔比菜你嘅時候,你買唔買得起菜,又可以去邊到搵到食材返嚟?」經過武漢肺炎一疫,她更堅信香港需要發展自己的農業。

家人想法和她南轅北轍。一切可以反對的理由父母都有反對,可以相反的價值觀也一概有齊,Kelly坦言起初並不開心。「點解我自己講完,你都好似完全唔理解,都係用返自己嗰一套?當下覺得我哋個距離都幾闊。之後慢慢就叫做唔理啦,你有你諗法,我有我諗法。好似黃藍咁,覺得都係改變唔到大家㗎啦,咁就由佢啦,放開啲,照做。」

撇開父母不時旁敲側擊促她轉行不談,Kelly對於將來很是有抱負。短期而言,她首先希望能夠成為一名稱職的農夫之餘,可以向香港人推廣有機蔬菜,「我都幾希望香港人唔好話餐餐,但起碼一個禮拜或者一個月食下本地有機菜,至少對本地菜唔好係陌生嘅,咁已經好好。」長遠而言,她更希望可以集合社區力量去推動農業展。「如果每個農場都係一腳踢咁做曬成個產業鏈係會好吃力,但係農業宜家正正就係咁樣運作緊:農夫由種,到照顧、收成、賣菜、顧客服務、運輸、包裝、銷售、推廣,全部都係農場自己做。個個都係咁樣營運法,就真係會搞唔掂。」目前,歐羅農場嘗試和大江浦村的農場共同供菜,分享歐羅現有的銷售平台,更有效率地擴大本地農業的銷售範圍,也可以更輕鬆地進行推廣。此外,Kelly也正在構思集合都市社區的力量,進行社區共購,街坊能夠更輕鬆買到本地有機菜之餘,也可以趁機增加社區居民之間的連結。

對於想成為未來農夫的年輕人,Kelly果斷道「你小心啲啊,諗清楚先好入行啊」。有好些人對農業抱所謂「浪漫化」的想像,覺得這種歸隱田園的生活「好正」,但實際上面對的困難比看上去難得多,也辛苦得多,所以一定要考慮清楚才好。話雖如此,她認為農業界仍有許多不同範疇和崗位,若覺得自己性格合適,倒不妨一試,最重要還是「諗清楚就放膽去做」。

Photo 攝:Bess Chow, Long Tse

Edit 撰:Bess C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