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料店的尾班車 盈富行劉生

香港製衣業式微多年,曾經滿佈相關店鋪的深水埗早已今非昔比,專售製衣副料(指拉鍊、鈕扣和橡筋等材料)的店鋪更少之有少;至2019年,全港只剩下不足10間。南昌街本來有四間同類型的店鋪,但其中兩間在2020年結業,下月再會有迎來句點。南昌街75A號地鋪、以紅色作招牌的盈富行將會是南昌街最後一間副料店,亦是香港最後數間。

129935356 231784951633510 6013322739559865396 o
盈富行 劉生
129892587 231786808299991 684795663058399943 o
盈富行
130268396 231786751633330 2096073269939114900 o

由機遇引領

營運盈富行的劉先生今年62歲,1979年從內地移民到香港,做過藥房和貨車司機。他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一位賣製衣副料的老闆從而開始接觸副料,1989年10月正式入行成為副料推銷員。劉生憶述,打工時期的他是以「行街」形式向人推銷產品,因當時沒有網絡,所有產品都需要靠推銷員每天到不同公司逐一介紹產品。劉生說:「打工時期是最難忘的,因為正值製衣業的黃金時期,推銷成功的一單生意可達10萬元,最高峰時就連當時已是知名品牌Lee和texwood也是我的客戶。」。多年推銷員經驗令他有幸結識不同的供應商,再加上有過往客戶的支持,劉生決定在1997年創業。

129893871 231786758299996 4646092399612270127 o

高峰中的創業

1997年6月4日,劉生在深水埗南昌街創立了他第一間公司「富新行」。他笑言:「開張當日因下著傾盆大雨導致水浸,差點連自己的店鋪門口也進入不到,自己的員工也比我早到場。」正因正值黃金時期,第一間公司開業後的第四年(2001年),劉生已賺取一筆可觀的收入,並買下現時盈富行的鋪位。翌年盈富行正式創立,聘請了三位員工幫忙打理。其後因兩間店的收資不平衡和地理位置問題,劉生決定集中營運盈富行,不再續租富新行鋪位,但保留了富新行的公司名號,至今亦有繼續使用。

130481853 231786858299986 364424587973039535 o

脫離常規

以最繁榮的時期而言,一般公司應付大批量的訂單都會以批發方式居多。劉生指他的客戶是出口貿易公司為主,但盈富行卻以零售方式營運,即是需要買入大批量的貨品再大批量賣出。劉生亦允許客戶賖數和月結付款,多年來都信任客戶按時付款,一個月的基本生意額至少有$400000不等,有時候生意好能達$700000至$800000一個月。

130228813 231786701633335 4699121350711052489 o

舊店不約而同的命運

每個行業都總有高峰的時期,劉生嘆息:「我覺得行業的高峰是在1997年至2009年,自己能夠身在高峰時創業是自己的一種幸運,而且在這年期中能夠買入兩個單位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但現在已經沒有這支歌仔唱了。」2009年至今生意都插水式下滑。劉生說:「這11年之間,生意沒有反彈之餘,就連一點波浪也沒有,是一點也沒有。」劉生講及為何盈富行能生存到現在,就是因為他多年來所採用的零售方式,使他有一早已跟供應商買斷的貨囤積在自己手上。他又指如果仍需要每個月入貨的話 ,因貨期和每個月補貨的開支會使他無法維生,現時盈富行因舊有營運方式,令每月仍可以保持一定的生意額。

130808295 231786734966665 7192109977151639435 o

「幫到人就幫,別人一樣會幫到你 」

劉生的座右銘為:「 幫到人就幫,幫到的話何樂而不為;你幫別人時,別人一樣會幫到你」。在訪問途中有不少人進來購買副料,他坦言:「現在做生意一見到老人家和他常見的基層人士就會以低過原價的價錢賣給他們,有時還會多給一點貨給他們。大家開心才是重點,明白大家生活已經是很艱難,生意不一定要賺到盡。」

面對今年的疫情,劉生發揮到作為副料店的功能,他在爆發疫情初期,處於口罩荒時購入了一批口罩橡筋、口罩繩和口罩定型線,為不少需要自行車縫口罩的人能完成一個完整的口罩。這一役令劉生的生意有短暫的回升,這就是他指的幫別人時都在幫自己的說法。

130701474 231786881633317 7360122067006564836 o

「不如製造一個機會讓下一代」

「未甩身」成為劉生不放棄盈富行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劉生家中有三子,大兒子和二兒子早年已遠赴美國留學,現時亦已出身,唯仍有一名15歲的兒子需要照顧。劉生語重心長地說:「現時的年輕人真的很慘,被打壓是其中一個因素。現在的年輕人花多少年也好,在香港都不會有出頭的一天,必定有人會阻礙新一代躋身上流社會,因為社會不容許有能力的新人取代已過時和沒能力的舊人。」他補充,「將來必定會將最小的兒子也送離香港,預期局限在狹窄的香港,倒不如製造一個機會讓下一代能擴闊他們的世界。所以年輕人能走的就好走了。」

130197957 231786764966662 8431992804959584230 o

生命中不能分割的空間

盈富行對劉生而言,無疑是人生中的一大成就,也是他現時的寄托。多年來已習慣了星期一至六固定上班的平穩生活,星期日多數是留給家庭的時間。他笑言:「星期日與家人飲過茶食過包之後,總是不自覺地又回到盈富行,好像有種引力召喚自己回來。」劉生指星期日不是為了生意才回去,使自己安心才是他回去的原因。

130086268 231786841633321 4356144905722585103 o

渴望延續

劉生一直也有用心尋覓接班人,他講述曾經有兩名年輕人嘗試跟他洽談接手的一事,到了談及細節的階段,劉生甚至願意近乎將盈富行送出。而開出的條件很簡單,只需每月繳付租金便可以了,貨品和多年合作的供應商都會轉交給他們,但最後年輕人怕不能承擔而放棄了。

盈富行雖說不上是老店,但已屹立於南昌街18年。劉生不放棄盈富行,只因不想多年的努力消失得了無痕跡。他清楚知道身在現今社會,大部分舊式的行業都遭淘汰,現在只盼望能夠平穩生活,直到能夠真正「甩身」,在自己再沒有能力支撐之時也有人能為盈富行「續命」,使副料店仍能繼續在香港生存。

Photo 攝:Ivan Ng, Long Tse

Edit 撰:Fade, Long T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