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於身份的自我掙扎 -K》

戴上隱形眼鏡,梳起劉海,在腦後紮起一條辮子,把自己形象裏醒目的特徵通通改了遍,K 才準備好出門工作,他說:「我是在飾演其他角色。」

在去年反修例運動中,K 的名字在被捕名單中佔一席位,而迎接他的,是生活上的巨變。原本擁有安定工作的 K,一下子失去了唯一謀生的技能,轉到了需 要在陽光底下大汗淋漓的搬運工作。這樣的轉變,令 K 改變了生活態度,「以前不追求生活物質, 依家睇錢睇得好緊,我無本錢洗多餘錢。」,現在的他,日常生活,便是七天無間斷工作。

但對 K 而言,並非只有物 質上的改變,更大影響的,是對身份的不安。每每他工作時,他總會改變形象,只因擔心工作時會遇到熟人。K 不想別人知道他的新工作,也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曾經被捕的經 歷,於是 K 改掉了在文具上貼上名字的習慣,改了不一樣的髮型、不一樣的眼鏡,讓這些成為了他屏障,「這樣便少了其他人 知道我身份的機會」。 即管不在工作時,K 亦會選擇不戴眼鏡出門,矇糊了自己的視線,便不用擔心自己看到他人認出自己,他覺得「這是一種終極的逃避」。

新的生活中,K 最難適應的不是工作上的身份不同, 而是自己作為「家人」的身份。被捕後的一年間,他甚少回到家中吃飯,能避則避,有時為了不回家,會在街上遊蕩着,直到門禁的時間到了,K 才會回去,又或者不吃晚飯, 直接省下飯錢,這樣便不用面對家人的擔憂。K 覺得 「他們的支持我能感受 到,只是太快轉為擔 心」,所以每每也選擇避開對談的機會。

「我不後悔,不過若果當初沒有出來,我會後悔, 我不甘於這種安穩的工作,安穩的生活。」- K

對於未來,K 不想建立新身份,即管移⺠也許可以重新開始,不再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他人熟知。但他覺得「我沒有錯,不應該是我走」,人人也有離開的原因,但自己並不想離開,若果犧牲只是換來移⺠潮,也會令付出更徒勞無功,他並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事。

「我理想中的自己是巴斯光年,希望自己能夠在別人需要幫助時出現,當這是使命一般。」- K

K 也有想像過日後可能要在獄中渡過的歲月。他會計劃着在裡面應該做些甚麼,也許會天天健身消耗時間,K 同時也有着一份恐懼,擔心着會不會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又會不會被踐踏自尊,等待他的,會不會是渺茫的日子。但K卻不想被困在擔憂之中,「我也會絕望,如果承受不了怎麼辦,但我只能想,我會有出來的一 天。」現在 K 選擇繼續進修,希望出來以後,即使不能重操舊業,也能有自由發揮的空間,重拾他的使命。除了進修,他也成為了「探監師」,希望繼 續有所付出,並且寄語港人,「其實仲有嘢可以做」。

Photo 攝:Samson Huang

Edit 撰:Samson Huang, Winnie Wong